滴滴和优步合并，这下可真的变成一家子了。早在合并之前，有心人就已经从两家的美女负责人都姓柳看出了端倪，滴滴的首席运营官柳青是柳传志的女儿，优步中国战略负责人柳甄是柳传志的侄女。


兜兜转转，其实都是一家子。


2013年底，本刊曾经专访柳传志,《教父的球道》一文如今看来仍旧值得细细思考。今天，恰好适合重温。




柳传志,75岁,江苏镇江人


我现在(2013年）的开球距离只有一百六七十码，最好成绩是88杆，亚龙湾球场，但我相信自己还有机会打得更好。


第一次打高尔夫的感悟是——我根本不可能玩这个东西。那是20世纪90年代末，杨元庆(2001年起任联想集团总裁兼CEO)一个在深圳做地产的朋友坚持要带我去看看高尔夫是什么样的。在深圳观澜湖打完一场球之后，我开玩笑说：“跟我打球的人一定要水平高，因为如果要陪我说话的话，我打到哪儿，他就得跟到哪儿，这挺累的。”那场球之后，我几年都没碰过高尔夫。还有一点，做制造业要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，真的顾不上。


保持现在的健康，我要感谢运动。90年代初因为业务紧张风险过大，我的睡眠和神经系统出了很大问题，得了美尼尔综合症。医生交代我三件事：定期吃药、注意饮食和身体锻炼。美尼尔综合症导致我的身体平衡性变差，小时候我踢足球跑长跑，得病之后大部分运动就都不行了，只能做一些相对静态的运动，比如游泳和跑步机上跑步。联想并购IBM PCD后，一度出现巨大的亏损。2009年我重新回去当董事长，公司内部把我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研究了一遍，其中就包括身体状况、血压和睡眠。因为格外重视这件事，公司还专门安排了负责我健康的副总裁，要求我保证每天两小时的体育锻炼时间。一开始是他们逼着我，后来就变成少一天就算公司欠我的，回头还得补上。


发现高尔夫的乐趣是在2005年工作轻松一点之后，我发现打球比游泳更适合我。游泳太枯燥了，一天游1000米要花三四十分钟，来回游实在很闷，加上我去的是小区泳池，人很多，没有什么私密性，也不像高尔夫那么有朋友之间的竞争性。迷上高尔夫，我要感谢三个人：再次把我拉回高尔夫球场的人是信远控股的林荣强，他把魏京生(女子职业球员、日巡赛冠军张娜的教练)介绍给我，让我开始学球;弟弟柳传明是个高尔夫球迷，他也是我打球的最大推动者;一直刺激我，让高尔夫变得更好玩的是老段(四通集团董事长段永基)，他一开始号称要长期让我20多杆，只要我输给他，他就满世界宣扬“老柳又输给我了”。


我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跟任何人比赛了。跟着梁文冲的前助理俞艇改动作，从握杆开始全部改。我改动作的最终目的，就是要把老段切了。他打蓝T大概九十小几，见过八，打得很稳。但他岁数也不小了，加上有肩周炎，动作不标准，上了年纪会更容易乱。这把年纪还这么辛苦，累不累?烦不烦?我最近还在和俞艇聊这个话题，他跟着我的英文翻译互帮互学，同事要求他每天背100个单词，我问他，苦吗?他说想到未来的结果就不会觉得苦。我也是一样，每天练球一身汗，见效也不快，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烦，因为我以打倒老段为目标，想到这个辉煌的结果，我就充满了干劲。




从2005年到改动作之前，我的成绩也算稳定，大概就是蓝Tee100杆左右，白T能打9字头，但时好时不好，力量也有限。有时候练习场打得挺好，一下场就一塌糊涂，搞不清楚为什么。俞艇给我讲了打球要靠大肌肉群的原理，而我原来全靠肩膀，我觉得很对。他觉得我的韧带和身体条件还不错，可以尝试加强胯的动作。我们磨合了两天，彼此都觉得对方很认真，就决定彻底改动作了。俞艇是个很刻苦、很聪明也很有追求的球员，他对技术有研究又很敢说。改动作要对教练有足够的信心，我对他很信任。以前也有很多人指点过我，但一般的教练对我们这样的人都会轻易妥协，比如发现某个动作我做不到或者不行时，就会让我按过去的方式继续打，没有足够的坚持。


这次改动作用了很长时间，因为今年（2013年）2月我做了个手术，切除了一半甲状腺，它对身体机能有很大影响，所以有段时间我特别容易累。最差时每次打十几个球就要休息一阵，整个早上只能打50个球。手术影响了我两个月左右的时间，后来体力才慢慢恢复正常。那段时间，我最怕俞艇没信心。现在改动作已经见效，但主要是在练习场上，真正下场还是容易乱。不过打乱了我就再回练习场，练熟了再下场。我对自己和俞艇有信心，肯定能切掉老段。


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：去年（2012年）和复星集团CEO梁信军打赌，要半年之内各自减五公斤。说减就减，放下筷子说不吃就走，一口都不多吃。结果我从83公斤减到了77公斤，到今天大概是78公斤。戒烟也是一样，我抽了十八年烟，之前我老婆怎么劝，我都戒不了——写东西、看球，不能不抽。但1984年办公司，说戒就戒了。那时候做生意跟现在喝酒不一样，让颗烟就算很客气。自己在家抽的烟很差，两毛多一盒，当年贵的要五毛左右一盒，出门做生意，两毛多的烟拿不出手，但买贵的，这钱算公司的还是自己的?于是我们四个人商量了一下，决定集体把烟戒了，其他同事也就明白买烟不能用公家的钱了。后来条件好了，其中两个人复吸，我就一直戒到现在。现在还和别人开玩笑：自己抽了十八年烟，最遗憾的就是一颗好烟没抽过。


我当然不是什么事都能做成，之所以很多事能做成就是因为还有更多的事不去做，我只选一两样自己能做成的事。比如我们公司，每次要做一件事，做前都会反复研究——有没有死扣，有没有坎儿，哪些事努力能过去，加上公司在执行力上有很好的文化，所以一旦决定去做，通常就可以做到。那些做不到的，我一般就回避了。


CEO该不该打高尔夫?这事因人而异。实际上做制造业的普通CEO都不打球，因为钱是一分一分毛巾拧水赚的，他们不但不打球，打球还会心疼。只有当了老板把工作交给CEO，时间空余了才打球。规模不到一定级别的CEO不该打球，但联想集团一年六七亿美元的净利润，CEO当然可以打。对做投资业务和金融的CEO来说，他们需要更多社交活动，打球更合适。比如我下面的弘毅投资和君联资本，他们的管理层也很忙很累，但同样需要打高尔夫，因为有接触人和项目选择的需要。




有人说高尔夫能教你很多东西，我相信。好好打球确实能体会到一些东西，但它没那么玄——什么都是高尔夫上学的，那你的企业怎么做不好啊?选择一杆冒进还是两杆缓攻，打坏了的时候有人冷静有人爆脾气，这跟性格和生活有关，但不至于一切都升华。我这次改动作如果成功了，就说明一件事——我这个人做事就是认真，无论做什么都一样。这在企业里有个好处，领导人说到坚决做到，下面的人就真的会特别信任你，令旗一举，三军就能向前冲。不过我改动作没让公司的人知道，我也不想拿它说事，只是它确实是对我的一大考验。


有一点我觉得是打球的人应该做到的：对球童好一点。他们也挺不容易的。常去的球场，工作人员都比较喜欢我，逢年过节我都会安排同事给他们送些小点心。


高尔夫是我最喜欢的体育运动。我在的几个组织里都有高尔夫这一项，中国企业家俱乐部、泰山会和百仁汇都有高尔夫活动，在这些组织里你不能打得太烂。不过一般的组织里我年龄大点，人家都让着我，不跟我逗。百仁汇这种场合，大家年龄虽然差不多，但因为有点身份，也没有和朋友打球那么有趣。


我不挑球杆，现在用的这套HONMA是杨元庆送的。他球打得不错，但动作一般，和我一起打球的时候不会故意让我，但不跟我斗嘴，我打不好也瞎喊好球。跟自己的同事打球就是这点不好玩，他们不跟我斗嘴。


我太太打的是纯粹的快乐高尔夫，她从来不跟人较劲。原来的教练怎么教，她就怎么打，现在动作也不错，成绩稳定在红T90-100杆之间，对一个老太太来说，也不错。她对高尔夫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，只是为了陪着我锻炼。我平时工作忙，很少有机会陪她，有了高尔夫之后，两个人坐着球车聊聊天也挺好。一般的夫妻档会因为打球吵架，我们绝对不会，她对我永远鼓励——哪怕我打得和她一样远，她也会说：“你打得真远!”我打得也是快乐高尔夫，但和她不一样。她是打一杆算一杆，从来都高兴;我如果输给她，我就不高兴，但当时的不高兴激发了我更爱打，更高兴。


我在万柳打过一杆进洞，和我原来的秘书一组。蓝T，120码左右，岛果岭，平时都是球童指挥我用几号杆，那天球童说用7号，我忽然觉得8号大概也够。球落在旗杆前，直接滚了进去。我当时对高尔夫没什么领悟，也没太大感觉，但秘书一直说“不得了”，球童也开始给前台打电话。秘书让我多给球童和前台一些小费，事后请大家吃饭。我以为这就结束了，没想到这才刚开始，朋友听说我打一杆进洞都打电话要礼物，我又做了一批LOGO球，还在淘宝网上买了一堆测距仪，不过拿到的朋友都说是假货，没用几次就坏了，这事我跟马云开过玩笑。现在我知道一杆进洞是件挺了不起的事，但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本事，能打鹰才是真本事。我这辈子要是能打只鹰才真的牛!


曾经有人邀请我去佘山打一场职业业余配对赛，和米克尔森同组，但我回绝了。我没有高尔夫方面的偶像，虽然觉得老虎·伍兹的事挺有意思。俞艇说看高尔夫比赛会有感觉，但我觉得自己现场都看不懂，看电视更不会有什么球感。


在巴菲特、乔布斯或比尔·盖茨里选一个人同组打球?高尔夫还是算了，但他们三个都和我的业务有关，我其中真正比较佩服的人还是比尔·盖茨。巴菲特是做投资的，他的投资理念很了不起，但我是做实业出身;乔布斯的个人能力非常强，他是凭直觉做业务的人，但离开这样的天才领导人，企业的发展会遇到问题;只有盖茨是战略家，他在做这件事时能预见将来发生什么。我更希望企业变成一个没有家族的家族企业，靠机制让企业的负责人做好之后继续传下去，从物质到精神都得到激励。就像现在这样：我在打球，他们就能赚钱。


网传我很时髦?其实我的业余爱好除了运动就是看点闲书、聊聊天。我是做电脑的，上淘宝用微信这些都应该是基本技能，尤其是微信，同事在一起开会很难，重要问题都是微信联络，儿女的事也要微信，俱乐部组织也靠它。我不发微博，但经常看。至于游戏，植物大战僵尸我玩了好一阵，但红眼巨人僵尸出现后有几关就怎么也过不去了，所以最近没怎么打游戏。


打高尔夫带给我工作结束后很大的愉悦。等身体恢复、改好动作以后，每到周末我就会想着找谁互相切，一边打一边斗嘴，真的很愉快。除了老段，我还跟马云、宁高宁和林荣强有个高尔夫的“世纪之约”，打蓝T，还要有见证人。那是泰山会的朋友起哄，但为了这个世纪之约，老林请了个外国教练到公司，一本正经要和我打。虽然4月（2013年）的局因为我生病一直拖到现在，成绩也还不稳定，但我还是有信心切他的。


©Golf Digest China 2016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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